少年行1-4

时间:2019-06-29 02:02:53

第一章 江湖少年春衫薄

  杏花江南,草长莺飞。  一阵悦耳的口哨,一个青衣少年骑着一匹毛驴从山路的坳口中转出。  眼前的少年青衣青冠,虽称不上英俊潇洒也称得上面目清秀。关键是一张薄薄的小嘴略带着一点笑意地吹着口哨,也甚有魅力。少年身后也有一头毛驴,上乘一位美貌玲珑的女孩,女孩身着淡黄,面若桃花,也甚是好看。  别看这位少年满脸顽皮,可他却是大理段家的小公子段锦。这个大理段家曾是皇胄,裂土云南与宋、辽、西夏并举,可惜宋末为元所灭。  段氏一派原本出身中原武林世家,于五代后晋天福二年由南昭大臣段思平建国。段家虽贵为皇族,家传武功却从不曾荒废,反而愈加勤奋,皇室成员多为高手。大理国是佛教国家,皇帝都崇信佛教,往往放弃皇位,出家为僧,进入天龙寺研究更高深的武功。段氏的一阳指、六脉神剑,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功。  话说大元兴起,免费注册送200元玩真钱游戏,点击进入欲席卷中国,由于南下中原受阻,于是改道西北。先破大夏,再攻略四川,然后图大理,打出一记右钩拳。大宋虽与夏、大理等有盟,然大势趋向蒙古,天下莫与争锋。  宋理宗景定3年忽必烈率元军灭大理。大理城破之时,段家一干高手将皇室从城里救出,从此段家就流落到无量山中演文习武,过上了江湖人的生活。(注1)  段家传到段锦上为第25世,段锦之父段升平娶了两位夫人,大夫人是段锦之母段家传统上联姻的大理摆夷人名刀茹;小夫人是天下第一大教七星教教主冷白云。冷白云生有一子一女,男的叫段兰,女的叫段稚。  大夫人刀茹在40岁上方诞下段锦,因此他便成了段家的活宝贝。段锦天性顽皮,但又聪颖过人,此处甚与其父段升平相似,因此连小夫人冷白云也甚是喜欢他。  段锦7岁时便将段家绝世轻功凌波微步学会。这小子自以为武功这玩意不过如此,从此便无心练武,反而迷上了什么花鸟鱼虫等丧志之物。一天到晚跟着段家世袭的樵、渔、文、猎四大护卫混在一起,对于什么琴棋书画这些玩意甚为入迷。所以到他长到17岁时已经对各种旁门左道,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只是家传的武学却只会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这北冥神功还是他老爸告诉他能将物体吸过来连骗带哄让他学的。  由于段锦是家里的千金活宝,所以没有人会逼他钻研武功,他也就度过了一个快乐轻松的少年时代。  今年段锦恰好18岁,依照段家的传统,男孩子长到18岁后就要象他们的先祖段誉(金庸《天龙八部》中的人物,注2)一样到江湖上历练两年然后再回家行成人之礼。于是这位段家的小公子也就不得不离开无量山的安乐窝出来行走江湖。  让这样一位花花公子出游江湖,段家当然不会放心,于是就派了这位美貌小姑娘菀儿维护左右。大家别小看这位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她却是小夫人冷白云座前的贴身丫鬟。  菀儿从小就是孤儿,自三岁起为冷白云收养,冷白云甚是喜欢她,并将她一身绝学巫云宝典传予菀儿,菀儿一身风云掌和归云剑法已入当世一流高手之境。  菀儿与段锦同岁,自小与段锦青梅竹马,相交甚欢。这次段锦跑江湖,冷白云便将菀儿赐给段锦为伴,一来服侍段锦左右,二来也充当他的保镖。  段锦吹完口哨,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对菀儿道:“菀儿,这江南的味道就是好,瞧这烟花杏雨景色宜人的。”  菀儿道:“公子喜欢这江南美景就在江南多待上两天嘛。”  段锦道:“我倒是想,可大哥七月初七就要在大漠古峰接掌小娘的教主之位了,小娘和大哥那么疼爱我,我哪能不去捧场一番呢。”  菀儿道:“公子也不用着急嘛,现在才三月初一,你还得在四月初一之前去到杭州南宫世家给南宫伯伯贺寿呢?”  段锦道:“哎,对了,记得那年我爹50大寿,南宫伯伯来家里祝寿时,我还和他女儿南宫晴一起玩呢,六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小姑娘长成什么样了。”  菀儿道:“晴姐姐一定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话尤未了,只听马蹄声由远而近,三名劲装汉子从二人身旁疾奔而过。卷起的一阵尘土把段锦与菀儿围了起来。  段锦连忙伸手遮脸,骂道:“什么鸟人如此横行霸道!”  菀儿道:“公子要不要我赶上去将他们擒来与你出气?”  段锦道:“菀儿再厉害还能追上奔马?算了,小爷我今天高兴,不和这些粗人计较,前面有一个亭子,咱们到那里歇息歇息。”  两人来到亭子前将驴栓住,走到亭子里。一位大叔上来招呼两人:“二位客官要喝茶吗?”  段锦道:“要的,要的。”  茶端上来,菀儿将茶倒入杯中,段锦拿杯就要喝,菀儿连忙拦住,“且慢,让我试过再喝。”她从包中拿出一根小针在水中一蘸,见水中没有反映,才把杯子递到段锦面前。  茶倌在一旁看了颇为不悦,“客官也忒小心了吧。”  段锦连忙打哈哈:“对不起了大叔,我这个小丫鬟有时候就是有点神经。”  菀儿撅起小嘴道:“这是大公子吩咐的嘛,要注意饮食。”原来在出门前大公子段兰特地给段锦三样宝物,一是段锦身上穿的天蚕宝衣,此物穿在身上刀枪不入;二是三颗天转丹,该药听名字就明白乃是疗伤圣药,若是没气的人也能救活;第三样宝物就是刚才菀儿试水的小针,那可不是一般的小针,乃灵犀牙签,不但能验百毒而且能解百毒,只要将牙签放到中毒者口中,就能为人解毒。  此时又三个劲装汉子从亭子旁飞驰而过,段锦斜着眼瞟了一下,问到:“店家,这老是有人骑马疾驰,到底是什么人啊?”  茶倌回道:“公子不知,这些是30里外万梅庄的属下,前两天万梅庄的少庄主被人刺杀,所以这些天庄上的人不停地来来往往。”  “是吗?”段锦道:“这个万梅山庄是个什么东西?”  菀儿在一旁道:“万梅山庄是由老庄主梅万山在30多年创建的,梅万山以一柄梅花剑纵横江湖,使万梅山庄在江南的地位逐渐与南宫世家有并肩之势,另外,财雄势大的万隆钱庄也是万梅山庄的产业,少庄主梅一平是梅万山唯一的儿子。”菀儿自幼随冷白云行走江湖,所以虽然年纪轻轻,她的江湖阅历却非常丰富,对江湖上的事可谓了如指掌。  段锦道:“呵呵,那梅老庄主不是很伤心吗?唯一的儿子死了啊。”  段锦又对茶倌道:“那个倒霉的少庄主是怎么死的呢?”  “这个小的就不得而知了。”茶倌道。  段锦伸了个懒腰,四处环顾了一下,发现在亭子角落坐着一个人,带着个斗笠,斗笠四边垂着一层黑纱。段锦瞟了一眼,突然转过身,凑近菀儿的耳朵边:“嘿,瞧见那个坐在角落的人吗?刚才走进来就觉得他不对劲,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菀儿小声道:“公子,我也觉得那人怪怪的,但武功很高,而且还是个女的。”  段锦道:“你怎么知道?”  菀儿道:“这是经验,她坐在那里的姿势是进可攻退可守,进可以把桌子向你拍过来,退可以从后面弹出去。而且你看见他的手吗?那么白那么细的手,肯定是女人的手。”  段锦道:“哦,厉害厉害,我的菀儿真厉害,能看出那么多东西,真得跟你多跑点江湖。”  菀儿听见段锦在夸自己,满心欢喜道:“多谢公子夸奖,其实象公子那么聪明,只要肯好好练武也能看出门道的。”  这个段锦最烦的就是练武,一听就不高兴了,脑袋从菀儿耳边挪开道:“少来我妈那一套,世界上有很多是是可以不用武力解决的。”  菀儿见段锦发脾气,不敢说话只能嘟哝着:“我也没逼你练武嘛。”  段锦转颜一笑,摸了菀儿一把道:“小菀儿别这样啊,我不是责怪你,有我的小菀儿在,什么事摆平不了啊,哈哈。”  菀儿被他这么一摸,脸立刻红了起来。本来,菀儿从小和这个小公子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一颗芳心早就放到了段锦身上。虽然冷白云对菀儿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但菀儿对冷白云只是知恩图抱,所以心里总觉得尊卑有别,不敢对小公子有任何非分之想。这次冷白云把她派到段锦身边,已令菀儿欣喜万分了,菀儿只想一路上好好照顾,好好保护他。  这时门外停下好几匹马,马上的全都是刚才那些劲装汉子。他们在门口绑好马全部走了进来,为首是一个30来岁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此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只是一双眼睛让人很不舒服,在他走进茶亭时,段锦的眼睛和他对了一眼,被他眼睛里射出的精光扫了一下,全身觉得挺不舒服的。  中年人的眼睛在段锦两人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立刻就移到了角落里那位黑衣人的身上。中年人“唰”地把扇子打开,迈着慢慢的步子走到黑衣人的桌子前双手作揖,缓声道:“这位兄台,鄙人能坐下吗?”  黑衣人不动,只道:“请便。”  书生一撩衣摆稳稳坐在黑衣人对面。书生一撩衣摆的瞬间,莞儿已经瞥到书生腰上缠着一柄镂着青龙的软剑。她对段锦耳边轻声道:“公子,这就是万梅山庄的大管家冷眼书生——陈霄。武功在江南一带可名列前茅。”虽然声音很轻,但书生仿佛有所发现,头稍微一回,瞥了段锦二人一眼。但他没有说话,转过头仍然对着黑衣人。  书生道:“这位姑娘从何方来,又往何方去?”  黑衣人没有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道:“店家,阳春面好了吗?”  那边店家连忙答应:“来啦,客官。”少顷,店家把一碗面条送了上来。  书生一拦:“请姑娘示下。”虽然言语仍然客气,但已经充满了杀气。  黑衣人仿佛感觉到什么,缓缓道:“这里是你家的吗,难道我去哪里也要向你万梅山庄的大管家请示?”  段锦一听果然是女子悦耳的声音,不禁对着莞儿一乐,意思仿佛说,你猜对了。  书生道:“本来管不着,但最近山庄出了点事故,奉命要对来往陌生人等盘问。”  段锦“哧”地轻笑:“老兄,人两天前死的,你现在来盘问,是发傻还是故意扰民。”莞儿没想到段锦突然接过了话头,连忙在桌子下揪他的衣角。段锦把她的手拨拉开,接着说:“我说书生,人家一个大姑娘被你这么盘问,可以告你非礼啊。”  书生头也未回:“奉命行事,这位公子又是来自何方?”  莞儿连忙抢着说:“我家公子是从云南进京赶考的。”  书生转过身来道:“那请两位请到庄子上一坐如何?”  段锦道:“你家是文昌殿还是阎王殿,小爷只进文昌殿拜圣人,不去阎王殿拜判官。”这个段锦自幼在家娇生惯养,除了他爹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且话说得非常刻薄。  书生缓缓道:“这都是规矩,这两天内凡是山庄百里内的陌生人都要到庄上坐一坐。”  这次接过话的是黑衣人:“这是你家的规矩,本姑娘可不领这情。”  书生也不说话,光坐那里喝茶。段锦心里盘算着,这回好玩了,等一会儿肯定有场好戏看。给莞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一会儿你出手对付他。整个茶亭里非常安静,只有黑衣人吃面条时偶尔发出的一点声响。  就在空气逐渐紧张的时候,黑衣人吃完面起身要走。书生伸手一拦,“姑娘还是走一趟吧。”  段锦也呼地站起来,大喝:“姑娘尽管走,这里有小爷。”莞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公子一生气就是这个模样,也不管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站起来,反正先保护公子周全再说。  没想到黑衣人道:“这位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不过不劳公子拔刀,在下跟他走便是。”  本来紧张的空气一下子转变过来,书生的脸上的肌肉一松:“请。”同时他转身对着段锦二人也是一个字:“请。”  段锦楞了一下子,眼珠子一转:“哈哈,好玩,好玩,就跟你到阎王殿见识见识判官。”转身大步走出门。  莞儿本来也以为要动手了,谁知道是这样,她也没法子,只得收拾起包袱跟着他们出了门。  黑衣人从屋后牵出一匹黑色高头大马,这马浑身上下一片黑毛,只有四只脚上是白色的。自幼和家臣们混在一起的段锦对马还是很有研究的,他道:“好一匹踏雪乌椎!”黑衣人对着段锦点点头,飞身上马,姿势刹是好看。  这时莞儿已经将两人的驴子牵了出来,段锦跨上它一比,呵呵,才刚到黑衣人的腰部。  冷眼书生及手下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蜿蜒而去。年轻的段锦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去却引出了一段复杂曲折的故事。  

第二章 梅庄暗夜人踪灭

  这万梅庄栖身于四明山中,梅万山凭借万隆钱庄的财力经营30余年,整个万梅庄占地百倾,近年来,声望兴隆,蒸蒸日上。但梅万山从何而来,因何有如此财力则无人能晓。多数的猜测是他年轻时得一机遇在深山中偶遇一宝藏,从而学来一身武艺以及得到万贯家财。不过此多为坊间谣言,不能尽信。  陈霄一行在山间绕了几绕走了一个多时辰,拐出一处山坳眼前光景顿时开朗。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林撞入眼帘,梅林之大真有无边之势,远处重山叠翠,几间楼阁掩映在梅林深处。段锦自幼生活在无量山中,美景见了也不少,但此处景色也让他赞叹不已。  可在他一旁的菀儿却无暇欣赏这景色,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公子无缘无故落入这趟麻烦之中,如何保全他周全却是头等大事。冷白云和段兰在出门前一再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透露家数渊源。菀儿正盘算着,一行人已经到了庄子门口。  庄门口已经有两道白花飘扬,家人大多腰间系着白绦。两名家人将驴马牵走,黑衣人与段锦一同随陈霄进门。段锦抬头一看,宅子雕梁画栋甚是豪华,只是居中大厅已摆成灵堂模样。  “在下陈霄,乃庄上管家,二位请坐。”陈霄请三人在偏厅坐下,并指示下人上茶。  菀儿接过茶,迅速地用灵犀牙签试了试,才上给段锦。  陈霄名道冷眼书生,这一细微举动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不作声色对着几人拱手作揖道:“请各位到府上,实在出于无奈。”  段锦接过话茬:“既知无奈,怎么还做出此等无奈之事。”  陈霄道:“本庄少庄主,离奇身故,只想找出点线索。”  段锦道:“我们今晨方到四明地界,连什么事都不清楚。”  陈霄道:“哦?这个在下到不知道,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段锦道:“上段下锦。”菀尔连忙拉他衣角,可惜他嘴快,已经说了出来。  陈霄依旧不动声色,但已经看出菀儿在旁动作,心道,这个丫头显然非下人而已。但除了知道她带有武功,却看不出深浅。  陈霄接着道:“秋闱尚早,不知现在就来却是为何”  菀儿怕段锦再口不遮拦,连忙接话:“路途遥远,恐怕不方便,所以提早进京。”陈霄听她说话没有破绽看来这丫头的确不是等闲之辈。既然盘不出什么,又转向那黑衣人。  陈霄道:“这位姑娘,却又不知如何称呼。”  黑衣姑娘:“既知我是姑娘,却又问名,不合礼数。”  陈霄碰了点软钉子,也不着恼:“姑娘不愿意说也罢,却不知道来四明为了何事。”  黑衣姑娘:“去年来此进香,如今来此还愿。”  陈霄看还是没有破绽,便有了试试武功的想法,他拿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茶叶呷了一口,突然手中茶杯分两路激射段锦与黑衣姑娘。  段锦不会什么功夫,一下子呆在当场,还好身后有个菀儿,她袖子一抖,卷住杯盖转了个圈,射还陈霄。黑衣姑娘一抬手轻轻一接,就将茶杯接住,道:“陈管家好礼数。”  陈霄伸手将杯盖接住,不慌不忙道:“好身手,得罪了。”一试之下,陈霄不禁有些惊讶,刚才那手是他独门的暗器功夫,虽只用了七成力道,但在江南也没有几人能轻松接住。但那段公子却不动声色,而他那丫鬟露的一手,轻盈圆滑,反回来的力道与自己发出时一模一样,一个丫鬟已然如此,何况她家公子,但他却不知道我们这位段公子却是武功的门外汉,不是不动声色,而是无法动声色。那黑衣姑娘功夫更在丫鬟之上,抬手接杯举重若轻。陈霄便不再说话,拍手叫进家人,让他们收拾客房。然后对段锦道:“这位公子,这位姑娘,在本庄之事未了之时,请在庄上暂住。”  段锦刚才被他戏弄早就火了,起身便走:“好大的驾子,如果你一年未了,我便一年不走吗?”  陈霄也不动作,冲外喊道:“阿大,阿二,留客。”院子门廊中闪出两名下人,虽说是下人,但看他们身手,武功也是不弱。  段锦见有人相拦,并不答话,作个手势,菀儿见公子示意,走上前道:“二位请让公子离开。”二人居然不作声,上来就动手。  两人一人个高,一人个矮,高个两手一错,双掌变化出数个影子;矮个双手成爪,攻向菀儿下盘。菀儿暗暗一惊,江湖阅历让她晓得,这高个使的是凄风苦雨掌,而矮个是凝血爪,两个下人居然懂得如此厉害的功夫。  菀儿轻盈地跳起,一脚踢向矮子,但只是虚招,但借一踢之力身子一个后仰又躲过高个的掌风。这一招连守带攻,姿势曼妙,正是风云掌中的一招“清风徐来”。堂内陈霄、黑衣姑娘同时叫好,段锦也觉得好看,但不知道好看在哪,只是觉得菀儿在空中清风吹起衣裙勾勒出的曼妙身材十分迷人。  菀儿落地不停,轻轻一点,又再次弹起,双掌如风连拍高个上身四大穴道,这正是风云掌中厉害的招数“风起云涌”。高个挺掌来挡,两人手掌轻轻一碰,高个只感觉力道全无。原来又是虚招,菀儿空中身子一拧,已经从空中头朝下向矮子冲来,矮子见菀儿招数轻盈,连忙闪开,反腿横扫菀儿的落脚点。菀儿去势不缓已经化掌为指,“哧”地点中矮子腿上的环跳穴。矮子不想对方变招如此之快。吃惊之余,已经无力倒地。  高个吃惊也不小,要知道,矮子可是西域罗密门的一流高手,居然在两招之内就被制住。他只能硬着头皮,连拍七掌,虽则凶狠,实则保身。  菀儿只想速战速决,所以一上来便使出风云掌中最厉害的功夫,而刚才点倒矮子的还是一阳指的指力。但考虑到此地为别人之府,也不用重手伤人。她见高个掌力强悍,但却只守不攻,心中拿定主意。她双手一抖,发出风云掌强大的掌力,欲与高个对对掌力。高个一向自负其掌力了得,但忌惮小姑娘招式奇妙,此刻见小姑娘上来对掌,自是愿意。但他哪里料到菀儿的风云掌除了有风云变幻的灵巧更兼风云突变之强烈。  一旁观战的冷眼书生陈霄已知不好,但欲救已晚,“波”高个已经被菀儿震了出去。幸好菀儿无意伤人,掌力在手中回转了一下,高个才没有受内伤。  陈霄最为吃惊,虽然他知道这个小丫鬟武功不弱,但没有料到她能在三招之内将庄中两名高手制服,要知道除了矮子是西域罗密门的一流高手之外,高个乃昔日关东大盗火半天。这两人都可当江湖上次一流高手。陈霄不禁用眼角瞟了瞟身边的段锦,只见他满脸是笑,得意洋洋:“陈管家,客是留不住了,我们可要走了。”  “未必。”陈霄一收折扇,突然横点段锦脑后天注穴。这段锦不料他动手,但身体内的条件反射已经让他施展凌波微步躲避。陈霄一直以为段锦武功远在丫鬟之上,但他刚才那一步踏得实在匪夷所思,陈霄手上的折扇却没有停顿,又连点大椎、肩外、间井三处大穴。  陈霄突然下手吓得菀儿花容失色,身型一展向陈霄攻来。可陈霄的折扇还未赶上段锦,黑衣姑娘已经出手,只见她的美手一弹,铮的一声,折扇已经被弹开,陈霄只觉手心一热。但他不管两边的攻势,仍然招招直逼段锦。  段锦除了与家里人练习之外,还从来没有与外人动过手,此时只觉得脑后风起,没工夫考虑光顾着按照练熟的八卦方位不停奔走。陈霄总觉得差一点可以点到,但总是差一点。就这一瞬间,菀儿的掌已经拍到,顿时,陈霄感觉自己上身已经完全笼罩在掌风之中,无奈只得藏身躲过。  菀儿此时只想速战速决,手上招数一刻不缓,一招紧似一招地招呼在陈霄身上。陈霄折扇翻飞,高接低挡,感到压力很大。幸好刚才出手的黑衣人却袖手旁观,不然自己已经落入下风。  两人斗了10招,突然阶上响起一声爆喝:“退下,不得无礼!”陈霄听言立刻连攻三扇,然后身型突起一个后翻,跃到一旁。菀儿知他是虚招也不追击,停了下来。  大家抬头一看,大厅门口站着一位50来岁的中年人,只见他身材高大,身穿玄色长袍,头戴一顶金冠,人长得国字脸,三缕长须,目中闪光,虽然精神有些憔悴,但也不失大家风范。不用说,这便是万梅庄庄主梅万山。  梅万山一挥手,陈霄退到廊下。梅庄主接着说道:“下人们不知礼数,强将几位请来,还动了手,实在抱歉。最近本庄出了些事故,才对过往之江湖人等进行调查,如有得罪还请多多担待。”  段锦见梅万山说话有理有据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只得拱拱手:“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走了。”  梅万山也拱拱手:“公子留步,现在天色已晚,此地30里之内没有什么可投宿之地,不如在本庄歇息一晚如何?”  段锦连忙摆了摆手:“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说着就拉着菀儿要走。  刚要举步,就听黑衣人说道:“既然庄主如此盛情,那本姑娘就打扰了。”  段锦一听那黑衣姑娘要留下不禁停了下来,转身道:“姑娘,人家这里可是阎王殿,你还留作甚。”  黑衣姑娘也不答话,段锦依稀看到黑纱之中微微一笑。倒是梅万山说话:“莫不是公子怕了我这阎王殿?”  一来是见黑衣姑娘要留,二来是被梅万山一激,段锦天性调皮,突然念头一转,又决定留下了。“好,好,庄主说得对,既然人家一个女孩家都敢留下,本公子就怕了你阎王殿吗?哈哈。”  梅万山一伸手:“请。”  梅万山分出两间客房让三人住下,段锦主仆一间,黑衣姑娘在隔壁。又安排家人送上饭食,菀儿照旧用灵犀牙签试过才食用。天渐渐黑下来,两人在客房中谈了起来。  菀儿道:“公子,这万梅庄怎么看怎么有些古怪,他们莫名其妙地将我们抓上来,但态度又不像恶人。”  段锦道:“我看也是,那个庄主阴阳怪气的,那个陈霄给人感觉有些阴险。不过可能人家死了人正在调查中,这下可好,别不会怀疑是我们家菀儿下的手吧。”说着就动手去摸菀儿的脸蛋。  菀儿羞涩地一躲,她接着说:“公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要格外小心,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段锦伸手要拉菀儿过来,菀儿脸一红,却不挪身:“公子,在这个地方吉凶难料,不要啊。”  段锦拉了两下,见她不过来,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菀儿见段锦生气,才松了劲,落到了段锦的怀中。其实菀儿从小与段锦相处,情愫早就暗生,只是一直碍于主仆名分,不敢有非分之想罢了,段锦看着怀中娇美的菀儿,红仆仆的脸蛋甚是可爱,想起白天在与阿大阿二对敌时曼妙的身材,不禁把嘴凑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窗户纸似被什么破开,掉进一样东西。菀儿腾地从段锦怀中起来,手指一弹,灭了灯火,她先跳到窗前,打开一条窗缝,往外一看,四下没人。回头再捡起那东西,原来是一张纸团。她心里不停在责备自己,好险,都是自己一时昏了头,不应该如此托大,如果是敌人偷袭……她赶紧重新点燃灯火,展开纸团。段锦也凑过来,只见纸上写道:今夜无论何事都莫出屋。  两人看完,抬头对望了一眼,段锦道:“这到底会是谁?好象是在给我们示警。”  菀儿端详了一下:“不管是敌是我,此人武功高超。看来此地今夜必有古怪。我看我们还是把灯灭了,静观其变。”段锦对敌经验不及菀儿丰富,早在出门之前,父母兄姐就叮嘱一旦对敌都照菀儿安排。  两人吹灭灯,呆在黑暗里,段锦从菀儿神色中看出紧张,他也不敢再动手动脚。两人就这么呆到三更,段锦渐渐有些困了,菀尔见段锦眼皮打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自己惹出的麻烦,现在却困了起来。她只得让段锦先睡下,段公子可不管这些,既然叫睡倒头便睡。  菀儿让段锦和衣上床,自己则在旁护持。只听四下安静,没有一点响声,只有几声虫鸣。虽然常走江湖,但此刻却是护持公子,况且不知万梅庄深浅,菀儿不禁分外小心,哪敢有一丝睡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外面突然“嘭”地一声闷响,菀儿窃身到窗旁,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只见不远处的天空有一束焰火金光闪闪。菀儿知道,这是一些门派联络通知事情的信号,但一时想不出是哪个门派的信号。焰火将近散去,对面的房上几条黑影闪过,菀儿一惊,本想跳出看个究竟,一来要护持段锦,一来又想起刚才的纸团。当下定神,护持公子要紧。  又过了片刻,北边院落响起了一声惨叫,菀儿心道:果然出事了。接着又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声。跟着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向这边跑来,仔细一听,不像练武之人,脚步渐近,接着又是一声惨叫,这次听得明白是一个女人,而且扑倒在不远之处。  菀儿回头一看,这段锦还不知道在哪里会见周公呢。菀儿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别人紧张得要死,而他却照睡不误。  外面又响起打斗之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这边而来。菀儿一手将行李中藏着的天平短剑握在手中。再一看,一个人影从北院方向跳下来,接着又有两名黑衣人跳下,两名黑衣人一个使刀一个使剑,动作非常快速,前面人影不得不回身再战。菀儿仔细一看那人正是冷眼书生陈霄。三人走马灯似地战成一团,追杀的两名黑衣人武功都很高,陈霄几次刀下堪堪避过,眼见不敌又虚晃两招转身想逃,但使刀的黑衣人用一种很怪的身法躲过来招,一刀就拖在陈霄的腿上。陈霄负伤,见逃不掉,便从腰间抽出软剑回身再战,此刻他似乎不再防守,全力拼命,一时又不落下风。  三人再战10数合,突然高处一样暗器破空而下,打在陈霄剑上,顿时陈霄招数露出个细微的空挡,使剑的黑衣人立刻抓住机会,一剑递进去,扎在陈霄胸上,陈霄抓住剑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狠……龙……”话没说完,剑已经抽出,陈霄倒地再也不作声了。  房上又跳下一人,同样黑衣。两人见他立刻拱手,来人手一摆道:“老家伙已完,快搜搜这几间房中还有没有人。”说完,身型展动,又掠回北院去了。  两人转身朝厢房也就是段锦住处走来,菀儿伏在门边,一旦两人推门就准备用归云剑法最厉害的杀招攻其不备。菀儿自忖,自己武功与陈霄不相上下,战此二人无甚把握,只有突下杀手,除去一人,还有把握对付另外一人。  脚步快到房门之时,突然远处有声响,只听一人道:“那边有人。”脚步停下来,立刻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菀儿再伏了一阵听不到有什么声响,回头再打开窗户一看,屋外人影全无,只有躺在地上的陈霄,仔细一听,陈霄已经没有气息,显然已经死了。  菀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惨叫声已经逐渐消失,然后,来来去去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菀儿心细再等了三刻,才捏手捏脚地走出屋子,到院中一看,陈霄胸部中剑。她施展轻功跳上房顶,借着月光四下张望,只见远处大厅里还有些灯火闪烁,其他地方黑暗一片。两个人躺在大厅门外依稀可见。菀儿心想:看来万梅庄有敌人入侵,而且还死了不少人。她又回到房中,看见她家公子还睡得很香,她才重新出屋,推开隔壁房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菀儿一想,莫非字条是黑衣姑娘所示?  她回到院中,四下检查了一下,确定无人才重新跳上房顶,朝大厅方向飘去。一路上她看见不少尸体,要么是被重手法毙命,要么刀剑加身。来到大厅前,见倒下的两人正是白天与她交过手的阿大阿二,两人都被刀剑所伤,菀儿仔细检查二人伤口,都是从一样的位置协下切入,为一件窄身剑所为。  她继续往里走,大厅仍是灵堂模样,但眼下一幕非常骇人,庄主梅万山扑到在棺材旁边,身中数剑,头上金冠溜出好远,而且梅万山脸上也中了几处剑伤血肉模糊。棺材已被打开,里面的人就是那个少庄主梅一平,也与其父一般被乱刀砍过,血肉横飞。居然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让菀儿不寒而栗。  菀儿见此血腥景象,连忙退出大厅,奔两边厢房,门廊里不时有一两具尸体倒地,菀儿一路走,一路有一个不祥的预感,莫非梅家被人灭门?!不过此时她可管不得灭不灭门,现在她脑子里想的却是赶紧叫醒她家公子赶紧离开。  回到住的院子,黑暗中陈霄的尸体仍躺在地上,菀儿不管他,推门进屋,可眼前的情形却让她脑袋轰的一声,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章 烟雨钱江辣催花

  人呢,段锦呢!!——刚才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段锦已经没有了踪影!!  菀儿脑袋里轰的一声,她赶紧在屋里四下寻找,天啊,这方寸之地如何能藏得住人。行李还放在桌上,可床上却是空无一人。  菀儿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公子丢了。她连忙跳到屋外,绕房四下寻找,陈霄的尸体还在那里,她将四周的几间客房全找了个遍,可一个人都没有。  她突然又想,会不会是段锦醒来跟她开玩笑,躲了起来呢,她赶紧又回到客房里,这回她有了些绝望的感觉,黑暗中几缕月光渗入,可屋里依旧空荡荡的。  菀儿将行李背到身上,出得门来,准备在万梅庄四下寻找一下,她开始每个院落,每个院落地寻找,可哪里还有段锦的身影,她还不时在屋里屋外发现了尸体,看来万梅庄真的惨遭巨变,可她根本不理会得这些,只想找到一些段锦的踪影。但她在偌大个庄子里除了尸体却什么都找不到。  眼泪不禁从眼里流出来,菀儿的心越来越绝望,望着这些尸体,她不敢想下去,不停地责备自己,为什么非要出去,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出去,太大意了。段夫人将公子交给我,我却把他丢了。天啊,如果公子有什么不测,我、我也不活了。  绕了一会,万梅庄还不知道有多大,她跌跌撞撞又回到了大厅,梅万山等的尸体还在那里,看着血肉模糊的惨状,菀儿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她颓然坐在大厅外的台阶上,终于哭了起来。  突然四周又有了些亮光,菀儿猛地抬头,发现四周人影幢幢,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那些杀人的黑衣人又回来了。她霍地跳起来,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公子的下落就只有他们知道。  不一会,院子里出现了十几个人。菀儿不禁吃了一惊,刚才自己哭得伤心却没有防备已经有这么多人进了庄。她抹干眼泪望着这十几个人,可出现的人却是僧、道、男、女都有,却不是那些刺客。人群中有人在议论,“怎么有一个小姑娘。”  一位年长和尚示意大家安静上前一步说道:“老衲少林达摩堂首座普照,姑娘是何人,怎会在此地?”  和尚这么一问,菀儿一时语塞:“我……我……”不知道从何谈起。正当她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远处马蹄声声,由远而近。不多时,一名中年汉子已经从外面撞了进来,走到院中,他突见如此惨状,一下子呆在当场,顿得一顿,他突然大叫一声:“大哥!”跌跌撞撞地扑进大厅里。  菀儿回头看,汉子已经扑在梅万山的尸体上哭了起来:“大哥,大哥啊,我晚来一步啊!”院中众人均露出惊讶神色,其中僧啊,道的还口念法号。  普照示意身边几人往庄子各处看看,然后又再次问菀儿:“姑娘,请说出你的来历,怎么在此处?”言语已经有些强硬。  菀儿知道普照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高僧,便把一天来的遭遇与他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四处查探的人已逐渐回来,向普照报告。一名留长须的道人和一个女人,走进大厅,查看了厅内的情况,并把汉子扶了出来。汉子坐在台阶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大哥啊,小弟晚来一步啊。”  普照以及其他几人分别走上前安慰汉子。菀儿站到一边对普照说:“大师,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在今夜到此?”  普照答到:“我们这些人都是梅庄主的朋友,前些日子接庄主来信,知道有人欲对他不利,特约了来此助拳,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那位是梅庄主的拜把兄弟,人称长江第一刀的邵风。”  又过了一会,外出的人都回来了,其中两个和尚还带来了一个人:“师叔,这是我俩在后院马槽下找到的一个下人,似乎还有气息。”  普照连忙察看这个下人,只见他背后挨了一下,但还有气息。普照连忙按住他的嬗中穴将真气输入,并拿出一颗丹药放到他嘴里。下人悠悠转醒,普照道:“你是什么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人道:“杀……杀人,所有人。”险些又昏了过去。  普照拿些水过来让下人喝了,他喘息了一下,又接着说:“那些人杀……”  邵风突然奔到普照他们身边,抓住下人的身子摇着:“说,是谁杀了我大哥!”  突然邵风和普照朝菀儿方向看了过来,菀儿看见,那个下人的手指居然指向自己:“她,她还有她的公子下午便进了庄,还,还打伤了他们两个……”又指指躺在地上的阿大阿二。还没说完,那人居然头一歪,不再说话了。普照再次输入真气,但折腾了一会,那个人已经断气了。  邵风慢慢站起来,眼睛喷火似地盯着菀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伤得他们性命。”  菀儿突然觉得有些百口难辩:“我,我没有!我没有伤他们性命。”  邵风道:“那你是不是打伤了他们两人?”  菀儿想起下午的事,就点了点头,但她一想,不对,这和晚上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啊。难道他们。  只见邵风一步一步向她逼过来:“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菀儿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这种阴森的寒意却逐渐蔓延开。  邵风进一步,菀儿退一步,邵风突然抽刀向菀儿攻来,菀儿身子凌空旋转飘起,同时天平短剑出鞘反手攻了邵风一剑,这正是归云剑法中云横秦岭。身型优美,守中带攻,惹得人群中传来几声叫好。  邵风手中的刀却一刻不停,刹那间又是七刀斩出,全是拼命的招数;菀儿连躲带闪,忙而不乱,还没有忘记还了三剑。两人斗了几个回合,旁边的普照大声道:“邵大侠,留下活口。”  菀儿一听,头脑顿时清醒,刚才还沉浸在丢失段锦的慌乱中,而现在突然意识到强敌环伺,切切不可恋战。她猛地转守为攻,疾风骤雨般刺出五朵剑花,笼罩着邵风上身五处大穴,好一招乱云飞渡,逼得邵风不得不回刀抵挡。可这招是虚,菀儿见有了破绽,立刻使出巫云宝典中的绝顶轻功,身型暴长向大厅屋顶飘去,还不忘从怀中抓住一把碎银撒向众人。  普照见她身形一起就知她要跑,两袖一鼓,少林绝学流云袖就向菀儿卷去,谁知眼前一花,无数银光疾射而下。普照只得两袖将打到面前的几块碎银卷住。  而就这一瞬,菀儿已飘到屋顶上。人群中有几个暗器高手已经把各式暗器招呼上去,可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的却是菀儿清脆的声音:“各位大侠,小女子绝非凶手……”  四明山的清晨薄雾轻飘,翠羽莺鸣,山谷里走着一位少女,她头发散乱,衣服被荆棘刮破,正是昨夜经历了风云突变的菀儿。  菀儿突出重围后,由于人生路不熟,找不到路,她只能通过观察星象辨别方向,她考虑了一下决定朝东方走。于是她不管有没有路,一直根据星象指示的方向翻山越岭。菀儿对这种风餐露宿早已习惯,但夜晚突遭大变,特别是丢失了托付自己保护照顾的公子,也不免失魂落魄。走到清晨,菀儿也已心力交瘁。  路过一条小溪时,菀儿停下来休息一下,她捧起清冽的溪水洗了洗脸,顿时感到人清爽了不少,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开始整理起昨天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  事情在菀儿脑子里转了几圈,已经基本成了点模样,而且她还发现了其中几个疑点,首先陈霄为何将他们抓上山,这和后面普照邵风等人救援有联系,也就是说,梅万山知道敌人会在晚上进袭,所以才约来朋友于昨天到来。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将他们抓上山呢?  还有那个字条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如果是敌人,那么从情理上说不过去,如果是庄子的人,那既知有难为什么还要他们呆在那里;如果是黑衣姑娘,那她又是如何而知?最后那个黑衣姑娘怎么在事发之后就无影无踪呢?还有公子呢?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想到公子,菀儿顿时就心烦意乱,她除了找到公子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但现在她被人误会是杀人凶手,这天大地大能躲到哪里?她突然想起,杭州是七星教江南堂的所在地。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看来她只有一条路去杭州寻求江南堂的帮助。想到这,她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七星教玄石令牌。  走了一天,菀儿进了余姚县城,她来到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住下。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菀儿已经筋疲力尽。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倒头便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朦胧中感觉窗子有些响动,菀儿一下子乍醒,她依稀看到窗户外伸进个什么东西,菀儿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是一根管子,里面还冒起烟来。  菀儿轻轻地起身下床,凭住气息几步蹭到窗边,隔着窗户纸她依稀看到窗外有人。菀儿不及多想,双掌朝窗户拍过去,只听窗外“啊”的一声,菀儿身形随掌风一同飞出窗户,只见一人已经躺在地上,刚才伸进窗户的管子,其实是一段竹子,掉在地上。  菀儿上前两步,一把抓起地上的人,只见这人已被掌风震得昏了过去。菀儿点了他几处穴道,这人才醒过来,他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嘴里连忙求饶:“女侠,饶命!”菀儿左右看看,抓起他进了屋。  这小子吓得跟个筛糠一样,嘴里一直在求饶。菀儿道:“饶你也行,问你什么要答什么,如不老实,你看着办。”那人一个劲地点头。  菀儿:“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小人是丐帮弟子,随八袋师叔赵阳来万梅庄救援。”  菀儿:“你认识我吗?”  那人:“认识,昨天在大厅前见过。”  菀儿:“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昨晚之后,师叔和普照们商量,决定把人马四下散开,四处打探你的消息。我和另一师弟就来到镇上搜寻。看见你进了这间客栈。于是我们分头一边去通知他们,一边由我来监视你。我怕你跑掉了,就往你房间里放烟,想迷倒你,等师叔来了,也立一大功。”  菀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惊,自己太大意了,要不是公子失踪自己心魂落魄,完全应该想到这点。哎,怎么能如此大意,幸亏发现及时。她抬手点了那人的昏穴,收拾行李摸出屋来。她到后院的马厩挑了一匹马,也不管那么多,拉了马悄悄从后门离开。  菀儿选定道路,径直往杭州而去,一路上她再也不敢到正式的客栈投宿,只到一些老乡家或者破庙空屋中投宿。一路风餐露宿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不日菀儿就到了杭州。  此时,菀儿已经换了一身脏破的衣服,脸上抹了脏东西,外表看来完全象个逃荒的女孩。以前她跟冷白云来过江南堂,记得那是在城隍庙街上的一间当铺里。连问带打听地她就来到当铺,只见是一间不是太大的门脸,外面挂着一竿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斗大的“當”字,门上还有一个牌匾写着“徐记当铺”,菀儿记得当年冷白云说过这是为了纪念七星教创教的徐福寿而起的名字。  菀儿走进门,天下当铺都一个样,一个高高在上的柜台。这时一个老太太正在当一件裘皮袄子,只听柜台上四柜的伙计拿着皮袄吹了口气,然后再摸了摸,高声对着后面开票的喊道:“虫吃鼠咬,破烂袄子一件,作纹银一两三钱。”见后头的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着老太太问:“当吗?”老太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后面把票开好,拿了几颗碎银给老太太。  菀儿看着老太太出去之后,当铺里已经没有别人,就站到柜台下向上问道:“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瞥了她一眼,说道:“小叫化子,你又不当东西,找我们掌柜的干什么。”  菀儿:“请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伙计更不乐意了:“你让我们掌柜的出来,你什么玩意,要当东西就当,不当快走。”  菀儿一想,从行李中摸出玄石令拿上去:“当这个,要纹银一万两。”  伙计吃了一惊,连忙拿过令牌看了看,摸了摸,道:“这是什么玩意,这东西怎么能当一万两。”  菀儿道:“就知道你不识货,拿东西找你们掌柜的,他认识。”  伙计见菀儿不像开玩笑,就让一小伙计看着台面,自己往后堂去了。片刻,伙计身后跟出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面目白净,菀儿认得这正是七星教江南堂的堂主蒋程。  这位堂主来头可不小,是七星教上一代护法王之一花头陀的关门弟子,尽得花头陀一身达摩神功的真传,一开始时跟着冷白云哥哥冷清风当差,后来冷清风在昆仑一战中受了重伤,是他拼着命将冷清风抢了出来,后来虽然冷清风伤重而死,但深得冷白云戴记,在十年前被封了江南堂的堂主。  见玄石令如见教主,蒋程知道来了教中重要人物,所以连忙从内堂赶出。菀儿几年前随冷白云来过江南堂和蒋程有过几个照面,但眼前的菀儿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一时还认不出是谁。  菀儿作了个万福:“蒋堂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蒋程这才认出她是教主的贴身丫鬟,而且深受教主宠爱,连忙将玄石令还给菀儿并将她引到了后堂。请菀儿坐下,上茶伺候之后,蒋程才拱手作揖道:“刚才姑娘您这一身打扮,在下还没有认出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到了此地,教主是否也一同前来呢?”  菀儿终于见到自己人也松了口气,回道:“没有,教主并没前来,但我是随教主的从公子段锦前来的。蒋堂主有没有听说这边江湖上有什么事情吗?”  蒋程想了想说道:“最近在四明山出了件大事,据报前几天,万梅庄一庄上下六十余口惨遭灭门。”  菀儿道:“那蒋堂主有没有听说是什么人干的?”  蒋程道:“由于万梅庄与本教无甚瓜葛,所以也没有可以打听,只听说很可能是龙门所为,而且在现场还走漏了一名杀手。对了,段公子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菀儿叹了一口气,将段锦出门游历要到南宫世家拜寿,如何在四明山万梅庄的一系列故事讲了一遍,说到段锦丢失一节时,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最后道:“教主在出门前嘱咐,到了江南有事可找蒋堂主,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蒋程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默了一会才道:“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菀儿摇了摇头道:“如今之计只有先想办法通知教主,其他的还听听蒋堂主的主意。”  蒋程又想了想然后缓缓道:“现在江湖上肯定都以为姑娘与段公子与此事有关,而且上了万梅庄那些人也一定着急找到姑娘和段公子。所以如今之计首先是通知教主并着手寻找段公子,一会我就飞鸽传书通知教主以及江南各地分舵的舵主,让他们赶来杭州接受姑娘调派,并叫他们发出眼线打探段公子的下落。姑娘也别着急,只要没有传来噩耗,段公子料想也没有出事。”  菀儿听了蒋程的安排觉得也没更好的办法,菀儿知道,由于自己拿着令牌,所以蒋程处处尊敬自己,但说到江湖经验以及组织能力,自己又远远不如蒋程,所以现在只能全凭他安排。蒋程叫进几个手下吩咐了一番,各人领命而行。菀儿在一旁看见蒋程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将各种事宜安排停当,显得井井有条。蒋程问菀儿还有什么吩咐,菀儿点头称是。  安排完事情之后,蒋程唤来两个丫鬟,让他们服侍菀儿去沐浴更衣。菀儿看看自己这一身肮脏的打扮也该到了清洗一下的时候了。  躺在放了花瓣的大木盆里,菀儿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几天的奔波劳累已经让她彻底心力交瘁,不知不觉中在木盆里昏昏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菀儿被几声兵器相碰的声音惊醒。只见自己还躺在木盆之中,而两个丫鬟已不知去向。  而且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不知江南堂又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敌人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菀儿正要起身穿衣,一名黑衣人已经从门口冲了进来,菀儿一看,打扮正是与那天晚上在万梅庄的刺客相同。  来人一看她身体藏在水中,一声淫笑:“好一付身子。”菀儿脸立刻变红,但不及细想,立刻两手一推,掌风已经带着水花向黑衣人射去,她趁着黑衣人躲闪之际拉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件衣服跃上空中,身子一转,将衣服穿在身上。黑衣人的刀已经攻到,嘴里还不三不四地说:“还穿什么,全看见了。”  菀儿并不答话,脚在桌上一点再次跃起,又是一掌拍出,黑衣人横刀阻隔,但菀儿非但不闪,左手变掌为抓,抓住刀背,向外一带,右手掌风已经拍到黑衣人胸口上。其实黑衣人武功不会如此之差,但他看菀儿还光着身子,淫心一起,所以手里的功夫就慢了。“嘭”地一声,身体已如败絮般向后飞出。菀儿心道:淫贼!  她回身从行李中抽出天平短剑,来不及穿鞋就跳出屋去,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在与蒋程交手,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蒋程正左右抵挡。菀儿刚想上去帮忙,旁边剑光一闪,去路已经被封住,菀儿用剑一挡一引,卸下对方来势,施展轻功越了过去,但随即感到背后两股强大的指力点了过来,无奈只得闪身躲避,两个黑衣人,一指一剑与菀儿缠斗起来。  斗了十几招,菀儿抽眼旁观,只见围攻蒋程的三人功夫相似,掌法奇妙,已经把蒋程逼在角落,但这边与菀儿相斗的两人功夫也不弱,菀儿别说救助别人,自己也堪堪能够自保。  又打了十几招,只听蒋程一声惨叫,菀儿一瞥,蒋程已经被其中一人拍中一掌,口吐鲜血。心中一急,剑法就出了缝隙,自己的剑被对方剑一缠一引,另一人的手指已点了进来,菀儿左掌来挡,但正好碰上对方手指,只感觉掌心一寒,心道:不好,天寒指。想封掌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寒冷的指力已经侵入身体。菀儿招式一松,对方另一指连点她身上几处大穴,菀儿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菀儿朦胧中走进了一个冰窖之中寻找段锦,隐约间听见段锦在远处叫她,她遁着声音走过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冷。终于寒冷不支倒了下去,可身体却被人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段锦,菀儿惊讶地叫:“公子!”  段锦看着她不说话,满脸的微笑,这正是让菀儿梦萦魂牵的微笑,菀儿顿时感到浑身酥软,在段锦的怀中身子已不再寒冷了。段锦在菀儿小嘴上亲了一下,菀儿顿时面红耳赤。段锦的嘴盖着她的嘴,舌头伸过来,菀儿抵抗不住,小嘴只得张开相迎,两人的舌头缠绵地搅在一起。  段锦的手也不老实,撩开菀儿的衣襟伸了进去,由于刚才自己只披了一件衣服对敌,所以段锦几乎不费力就把自己的乳房一把抓住,自己不太大但坚挺圆润的乳房在段锦的刺激下很快便有了反应。自己扭动着身子不知道是想躲还是迎合着段锦的爱抚。嘴里含糊地哼着:“公子,别,啊,你想干什么啊。”  段锦不答话,也不停手,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将自己搂得更近,亲吻得更热烈。其实早在十五岁时,段锦和菀儿已经有了男女之事,所以菀儿在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段锦的人,段锦对她做什么,她都欣然接受,更何况现在终于见到让自己担心了好几天的公子。  菀儿的喘息越来越重,段锦的手已摸到下身私处,菀儿感到浑身一阵战栗,在段锦手指的指导下,菀儿的私处已经泛滥成灾了。段锦手指轻轻破开紧密的阴唇在菀儿的私处搅动着,轻重缓急无不让菀儿舒服得四肢骸然。  他又将菀儿另一只手引导着抓着已经坚硬如铁的阳具。菀儿顿时感到手像握着一根火热的铁棍,菀儿的身体已经被完全刺激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套弄起来。  两人温存了一阵,菀儿感到段锦把她放倒,扯开披在外面的衣服,阳具在她的下身寻找着突破口。菀儿嘴里依旧迷迷糊糊地说:“公子,等会,别……”可对方不管着许多,终于对准了花口,往里一送。  “哦……”菀儿浑身像触电了一样,娇呼一声,不知不觉中想坐直身子,但又动不了,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却不知在何处。可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哪里是什么段锦,“啊……”惊得菀儿尖叫起来,原来刚才梦中与段锦的缠绵纯粹是南柯一梦而已。  身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脸离菀儿不到一尺,菀儿终于看清了眼前男人的相貌。竟是那天晚上在万梅庄与她交手的梅万山的结拜兄弟——长江第一刀邵风!  

第四章 温柔未知醒何处

  正当邵风要继续挺进的时候,突然仿佛从屋外传来一声咳嗽,有一个声音说道:“兄弟此时此刻如此性急,如何成得大事!”  邵风听见这声音,心头一惊,停下动作。外面的声音又道:“上面有要事商量,兄弟还是忍一忍吧。”  邵风见就要到手的肥肉居然溜走了,心中颇为不甘,但迫于无奈只得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临走时,眼睛还不忘在那青春曼妙的身体上盯了两眼。  菀儿身上一下子没有了压力,惊遭截难之后,菀儿精神瞬间崩溃,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被人封了穴道,又中了天寒指,身上原来随手穿上的袍子又被邵风散开,身体裸露在空气之中。此时此刻,更是被困于一间方寸小屋中,公子又去向不明,真有点山穷水尽的感觉。  菀儿怎么也想不通,免费注册送200元玩真钱游戏,点击进入怎么自己刚到江南堂,敌人就已经攻来,而且来袭的似乎又与梅庄血案是一伙人。最让他担心的倒不是自己安危,心头第一要紧人的段锦下落不明。可现在自己都成了阶下囚,更别提寻找他。  唯一可以指望的是蒋程在敌人来袭之前已经将飞鸽放出,教主在收到信息之后能立刻来援。只是,那山长水远,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处在黑暗的牢房里,菀儿真感到自己如荡在大海中一叶扁舟,来回望不到边际。  一阵阵风呼呼从耳旁掠过,段锦悠悠转醒,只觉得眼前景物穿梭,自己如同腾云驾雾。这,这是在哪里啊?突然一股淡淡的香味丝丝沁入心脾,很是舒畅。  段锦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人背在背上,他刚想抬起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喉咙一阵腥咸,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眼前一黑再度不省人事。  昏天黑地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段锦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竟然在一罗帐之内。天蓝色的帐幔像帐篷一样笼罩在头顶,身上盖着天蓝色的被褥,一股香味又扑入鼻中,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闻过,却是那样的熟悉。  段锦转了一下头,看见床边有一个女孩子瞪着大眼睛在看着他。女孩见他转醒,甚为欣喜,道:“呀,你终于醒了。”说着话,转身跑出门去,边走边喊:“小姐,公子醒了。”  段锦想叫着她,但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他尝试了一下,手脚还有知觉,只是稍微一动,背部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只能轻微地转动头部,看了看屋内的情况。  只见这间房间,布置得素雅清淡,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放在中间,桌子上还有一只香炉在焚着香。床边放着花架,架上摆放着盆栽。挣扎着看了一会,段锦只觉得房间布置雅致,让人感到非常舒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别说此处为何地不知道,就连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段锦也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一幕是在万梅庄的客房里,菀儿服侍自己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怎么睡了一觉之后,自己却躺在这样一个地方。菀儿呢?那人儿怎么不在自己身边。段锦躺在床上一个劲地苦思冥想,但根本无法产生一丝的回忆,所以的记忆都只到万梅庄客房为止。  段锦想了一会儿也有点累了,闭眼养神。只听门一推,有人进屋。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位绝色佳人站在床边,这位姑娘鹅蛋脸,尖鼻,薄嘴,一双美目如两池秋水一般深不见底,体态苗条高挑,美貌比起菀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那种熟悉的香味又再次渗入鼻息。  段锦感到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知不觉脱口而出:“黑衣姑娘。”  话一出口,姑娘莞尔一笑,顿时段锦感到天旋地转,天哪,天下竟然有如此美貌之人,一双眼睛盯在姑娘脸上不敢离开分毫。  姑娘见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刷地红了起来,说道:“怎么了,背上不疼了吗?”  那声音不是那天的黑衣姑娘又是谁人?段锦一笑:“那天大厅前姑娘回眸一笑,我已感受黑纱中风情,如今得见真人,果然惊若天人,咳,咳……”话一说多,段锦就感到有些气喘。  那姑娘见他咳起来,在床边坐下,抓起段锦一只手,两指搭在脉搏上。段锦但见她秀美紧蹙,似乎有些担心。良久,姑娘才将段锦的手放下,沉吟在旁。  段锦问道:“未敢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姑娘才从沉吟中苏醒过来,说道:“啊,小女莫影愁。”  段锦道:“影愁,影愁,形单影只愁别离,这么好听的名字,只有莫姑娘如此天人才配的上。”  “公子真会说笑。”莫影愁的脸上又是红云泛起。  段锦接着道:“方才,姑娘为在下把脉,不知道在下是否受伤?另外能否告知在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说着,气又喘了起来。  莫影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的,公子是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所以还请公子安心养伤,其他的事小女以后再跟你慢慢道来。这里有颗药丸请公子服下。”说着就从刚才那个小女孩捧着的碟子上拿起一颗红色的药丸,塞到段锦口中。  段锦张嘴将药吞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肚中升起。莫影愁站了起来说道:“不打扰公子休息,小女先告退了。这位是丫鬟小红,专门服侍公子的,如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吧。”说完,莫影愁转身又叮嘱了小红几句,才离开房间,出门时又是回眸一笑。  段锦是个天性风流的主,平时在家有菀儿陪伴,虽然菀儿可爱娇媚,但老是对着一个女的,有时也让他觉得有些寡味。自从与莫影愁四明山下见面之后,她就以一种神秘感给段锦留下深刻的印象。  风流少年情窦初开,心里一阵甜蜜涌起,身上的伤仿佛也无甚大碍。但菀儿不知去向,自己伤重如此,那小娘子不知是否遇到什么意外。一想到这里,段锦就不停责备自己,菀儿生死未卜,自己却见异思迁,真该死。  第二天,莫影愁又来给他诊脉,依旧是秀眉紧蹙。段锦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他是个天性好奇任性的大男孩,这什么都不说,让他心急如焚。  只见莫影愁把脉完毕之后,又是取了一颗红色丹药让他服下。  莫影愁转身要走,段锦积蓄起全身力量,一把把莫影愁的手捉住:“莫姑娘休走,与我说说这来龙去脉。”一时情急,这手一抓之处正是莫影愁的脉门,两人肌肤一碰,莫影愁就觉得自身内力顺着脉门穴道流出。  “北冥神功!”莫影愁一惊之下反手一甩,争脱段锦,立刻问了一句:“公子是大理段氏还是逍遥派的传人?”她知道天下只有这两个门派懂得北冥神功。  段锦咳嗽一声道:“呵呵……姑娘好眼力,在下大理段氏门下,刚才情急之时,并非故意的,还请原谅。”  莫影愁道:“哦~~其实那天听你说叫段锦,我就应该知道你是南昭那边来的,只是分不清你是段氏还是灵鹫宫的门下。”  段锦道:“灵鹫宫李伯伯是家严好友,说来也甚是亲密。”原来自从段氏先祖上与灵鹫宫主人结成世交之后,两家代代交好,男为兄弟,女为姐妹,男女之间也时常结为姻亲。这灵鹫宫主人早间从了母姓姓李(注1),当今灵鹫宫主人名李逍遥和段锦之父段兰升就是兄弟。  段锦见莫影愁沉吟不语,心下着急道:“愁姑娘,不,愁姐姐,求你了,告诉在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下那小丫鬟现在如何,在下如何受的伤,如何来到这里?”  莫影愁见他情急之下连姐姐都叫了,也不再瞒他,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怕你身体还虚弱。好吧,还是告诉你,免得你天天惦记着。”  于是莫影愁就将那天的事与段锦娓娓道来:  那天你们住下之后,我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东西与常理不通,我们仿佛被强拉上山,而且那个庄主留客目的又非为调查而来,我觉得奇怪才决定留下。可不知道你又是为何。  等天黑之后,我收拾一下就离开房间,先到大厅那边,见里面没人,就一个一个房间地寻找。后来让我发现阿大阿二,跟着他们终于让我在后院一处偏房发现梅万山,他正和几个手下说事。  我悄悄地掠上屋顶,听梅万山给他的手下吩咐了一些事,仿佛是准备迎接什么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找来一些助拳的,听他那意思晚上似乎有敌人入侵,还吩咐大家要做好防备。  我听完他们的交谈,已经快两更,众人逐渐离去,梅万山特地将陈霄留了下来。梅万山沉吟了很久,说什么该来的都要来的,一定要招待好客人。我听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后来所有人都离开了。  我当时考虑了一下,本来想叫你们离开,但去的时候已经发现有些黑衣人进庄。所以我怕你们出意外就扔了一张字条,希望你们别出来。我想你那俊俏小丫鬟武功高强,保护着你应该没有问题。  三更过后,那些黑衣人突然地发难,向庄里大举进攻,而且黑衣人大都是高手,有些人使的功夫还非常少见。  我伏在暗处,看见四个人一起围攻梅庄主,从大厅外一直杀到厅内,然后里面出来三人,另外一人被他们背着,想是被人打伤,但梅庄主却没有出来。接着他们这些人就在庄内大砍大杀,与你丫鬟交过手的阿大阿二也都被杀害。  这些人非常残忍,庄内大小人等一个都不放过。我担心你们就回院察看,见你已经睡了,那俊俏小丫鬟还在一旁守护,看到这样我也放心了。  后来,陈霄被对方追杀到你我住处,杀他的人中有一个发暗器的武功似乎很高,而且像是其中的头目。杀完陈霄以后,我见他们又想到我们住的几间厢房搜查,就故意将其引开。  引开他们之后,但依旧不放心你。——说到这里,莫影愁脸上又是一红。——就回到院中,你猜怎样,那陈霄根本没死。他偷摸地进了你的房间。我本以为有你那俊俏小丫鬟在就没事了,但发现里面并没有发生打斗。  等我进房间之时,陈霄已经一掌打在你的背心上。而他也好不了多少,拼着硬挨了我一掌,可没想到这厮武功如此之高,而且暗器也很霸道,我在躲闪他暗器的工夫被他跑掉,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给同伴打了信号。  我来不及追赶,连忙回来看你,一摸之下还有气息,就先给你服了一颗莫愁丹,就是你现在每天服的那个,护住心脉。我怕敌人太多,反而不容易脱身,就先带你离开。后来才发现你穿着一件什么背心,幸亏是那背心保护,只是受了些内伤,不然你可能就命丧当场了。  段锦点点头,插嘴道:“我那小丫鬟呢,姐姐是否看见她?”  莫影愁哼了一声:“就知道你那俊俏小丫鬟,她武功不错,相信自保没有问题,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已经来不及找她。”  段锦担心菀儿的安危,低头不语。莫影愁看这个嬉皮笑脸的浪荡公子居然严肃起来,看来他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心一软对他说:“公子也别过分担忧,我一回来就派人去梅庄打探消息,他们回报说,那天晚上梅庄来了一帮武林人马,可能就是梅万山邀请的帮手,他们在庄里与一个小姑娘交手,后来小姑娘逃脱围攻。听他们形容,似乎就是你的俊俏小丫鬟。”  听莫影愁这么说,段锦才放了放心,但莫影愁接着说:“还有一个坏消息,现在你和小丫鬟被指证为凶手,那些武林人士正在追捕她。”  段锦听完这一大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沉默不语。他自小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知江湖之险恶。此番出来,只道游山玩水,几天前还沉浸在逍遥自在之中,可如今已经遭逢巨变,让他无论如何也难以一下子接受。而且心头紧要的菀儿小妹生死未卜,当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莫影愁见他不说话,也不便打扰,自己悄悄地退了出去。  余后的日子,天天吃药养伤,养伤吃药。幸亏段锦有天蚕宝衣护体,内伤却不太重,而且得功力神效的莫愁丹疗伤,过得半月这内伤已经无甚大碍,只是受过内伤体力却要慢慢恢复。在此期间莫影愁并非天天在家,而经常外出有时一两天,有时三四天不等。段锦问她去干什么,她总是微笑不答。  但莫影愁会不时带回一些江湖上关于万梅庄的消息,江湖上菀儿的相貌已被画成图形贴得满世界都是,现在据说黑白两道都在追捕于她,就现在的情形看,菀儿应该还没有遇难或者被擒。另外万梅庄惨案发生之后几天不到,杭州又发生了一起惨案,七星教江南堂遭到袭击,自堂主而下一十三人被害。  这两件惨案几乎一同发生,所以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是天下第一大帮龙门为了与七星教争夺地盘所产生的矛盾,但没有得到任何人证实,而且七星教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段锦对这些江湖恩怨本来就没什么头绪,只见七星教也被牵扯进来感到有些吃惊。  这些天来,莫影愁一有空就陪着他在房中说话,与他说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经验,段锦如同文盲一般开始切切实实地上了一堂江湖课。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他才深深感到这江湖远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轻松。  在交谈中莫影愁吞吞吐吐向他透露了一些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自幼没有父母,只由一婆婆带大,而婆婆几年前故去就留下这处园子与她。一算年纪,莫影愁已经二十有三,足足比段锦大了五岁。  而另一方面,段锦又把自己在云南无量山中的奇异见闻以及花鸟鱼虫一些古怪见闻说与莫影愁听,时常逗得莫影愁笑语嫣然,两人相处也甚是欢快。要知道莫影愁从小到大就与婆婆相处,身边没有男人,而这个段锦古怪滑稽,也也让她感到一些男女间的快乐。但无论两人交谈得如何欢快,一旦有飞鸽传书,莫影愁便立刻出发离开。  段锦的身体复原得不错,内伤也好得九成,不日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这园子原来在南京莫愁湖边上,湖光山色,也相当别致秀丽。园子里除了住着这主仆二人,只有一位年老的仆人,负责作饭挑水等的一些粗活。  这天,段锦又在园中游荡,只觉得身体日好,但心里愈加担心菀儿的下落。  原本段锦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浪荡公子,可这一路走来,受伤,失陷,被冤,一切仿佛是在梦中发生,他那年轻的心灵根本无法全部接受,而此时自己伤还没好,仍无法去寻找菀儿,这天大地大,那菀儿小妹却又在何方。  虽然在此经常有美人陪伴,但短短日子,段锦仿佛成熟了许多,他的脑子再也不没法空空荡荡,所有事情不停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站在园中的假山上望着外面的莫愁湖,段锦不禁轻叹了一声。  “公子叹气却是为何?”原来不知不觉中莫影愁已经走到了身后。  段锦转过身,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嘴蠕动了一下说道:“姐姐救命之恩,在下虽死不能报答万一,现在伤已渐好,我希望早日离开寻找菀儿,早日为自己洗脱冤屈。”  莫影愁一听段锦要走,脸色有些不悦说道:“公子现在伤还未大好,如果此刻离开恐防不测,其实小女子这段时间也在仔细寻找菀儿的下落,请公子少安毋躁,再等几天。”  段锦摇摇头道:“感谢姐姐美意,只是不知菀儿下落,而我却天天呆在温柔乡里,如何能安心。还请姐姐见谅,明日我便离开。”  莫影愁想了想,说道:“看来这小丫头比我这救命恩人重要得多啊。那只敢请公子再盘恒数日,待伤痊愈你再离开吧。”  段锦微微地一笑,也不答话径直回房去了。他自己思想,看来这愁姐姐人是很好,可自己岂能任菀儿在江湖上经历风险而自己在此当缩头乌龟。于是定下计量,等夜晚来临则收拾动身。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段锦远远探望,见莫影愁房间内仍有灯光,自己又不敢妄动,再等到二更时分,灯光才灭了。他松了一口气,将床边自己的物件收拾停当,将天蚕宝衣穿在里面再看了看这自己呆了二十余日的居所,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段锦出门右转,在园中日久道路也熟悉,走到后门悄悄拉开门闩,抬腿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怎么这就要走。”  一听,段锦便知是莫影愁,说道:“是的,姐姐,该到走的时候了。”  莫影愁道:“你就这么不想在此养伤吗?”  段锦道:“不是,姐姐千万别误会。”  莫影愁道:“那又是什么,不辞而别。”  段锦转过身来道:“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他日当涌泉相报。但如今,菀儿生死未卜,在下实在不忍在温柔乡中安乐。”  莫影愁一声冷笑,说道:“原来还是惦记着那小丫头,可不是吗,青梅竹马啊。”  段锦不知这女子天生吃醋的本能连忙道:“不是,不是,姐姐别要误会,在下只知菀儿护我,如今我要去寻她。”  莫影愁听了更火:“你去寻她,这天大地大,你能去哪里寻她。再者,你不会武功,你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吗?就你?自己小命都难保。”  段锦叹了一口气:“姐姐维护之情,段锦心领了,只是我段家的规矩就是让子孙在成年之前出门游历,积累人生经验。昔日大哥段兰,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单挑贺兰山十三恶人,破解了西域少林欲颠覆少室山的大阴谋。我虽不如大哥,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知道人不可贪生怕死。人对我有恩,我不能苟且偷生。”  莫影愁惊讶于这原本是花花公子的人居然说出如此铿锵之言,但仍恼他惦记菀儿道:“对,现在是你做英雄的时候了,但你有你大哥的武功和才智吗?他如今已快执掌七星教,而你却是手无搏鸡之力。外面敌人阴险,十个段锦都不够送死啊!!”  段锦其实于男女之情也没有什么经验,只是与菀儿相好,但一主一仆,菀儿对其千依百顺,这与莫影愁之间却是完全不同。这莫影愁最早对他有了印象还是在四明山脚的茶亭之中,当时他不明就里地就要为她出头,让她深感意外,到了山上段锦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以及直爽的性格又让她感觉颇好。如若不然,她也不会伸手相救。  在这相处的半个多月间。两人相处甚欢,段锦时常记起菀儿,虽然让莫影愁常感醋意,但也让她觉得这段锦并不是十足的花花公子之辈。虽不懂这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但这孤男寡女,也不免情愫暗生。  现在见段锦要离开,除了不舍之外,莫影愁更多的是担心这花花公子不会武功,身边没有个人如何能与敌人对敌,但自己又身背重任,无法陪他行走江湖,这才一直注意着他。见段锦果然晚上偷偷溜走,她才不得不现身相拦。  段锦见她如此说自己也无法回答,但自己去意已决,只得说道:“姐姐,段锦今日一别,他日定结草衔环而报,对不起了!”转身要走。  莫影愁一跺脚:“罢了,罢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只是你一人在外万事小心,不可再强出头了。你可先到南宫家住下,他们在江南势力庞大,不但可以保护你周全,而且还能帮助寻找菀儿。我与你取些银两还有十颗丹药,只要你每天服用定能痊愈,你等会。”  说罢飞身回房,取来丹药和银两交到段锦手中。接着道:“南宫世家离此很近,就在扬州,你牵匹马上东面的官道,走一天一夜便到,可你身上有伤,不可贪图赶路。”  段锦见她真心对自己好,很是感激,说道:“谨听姐姐之言,你放心吧,我不会惹祸。”  莫影愁牵来她的白马,让段锦骑上,两人才依依惜别。  段锦望着清空中星宿,择路向东边行走。这天大地大,人海茫茫的,他能到哪里寻找?但出来了总比呆在那温柔乡中好过一些,至少自己的良心上有一些安慰。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所以不敢纵马驰骋只是信马由缰让马儿在官道上慢慢走着。段锦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是三月二十一,离南宫伯伯的寿辰还有九天,自己完全可以去那里躲起来,等候着父母来援。但是段锦的内心绝对不希望这样,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但内心却有一种倔强的性格,一种大男人的心态,特别是他感到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而自己要去保护菀儿时,他心意更加坚决。去杭州,管他三七二十一。  段锦骑着马晓行夜宿,过了三日便到了苏州,苏州在明朝时期已经是江南的富庶之地,是明帝国粮米,丝绸的重要产地。而每天都吃丹药的段锦,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傍晚时分段锦找到了一间看上去还不错的酒楼,到二楼坐下,要了两个小菜,一壶小酒,自斟自饮起来。  过不一会儿,楼梯响动,走上来一位大汉,只见此人劲装打扮,头发随便在脑后梳个髻,颇是散乱,不过他的身材高大,虎背蜂腰,一张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看上去也甚是雄壮。  段锦见此人颇为威武,忍不住看了两眼,此人目光与段锦一碰,大汉嘴边居然流露出一丝笑意。大汉找个临窗的桌子坐下之后,一拍桌子:“小二,还不上酒。”声若洪钟,差点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了下来。  小二一见来了个横主,连忙上前招呼:“客官要吃点什么。”  大汉道:“有什么好酒好菜端上便是。”  小二唱个诺,连忙去准备酒菜。段锦见此人性格豪爽,也颇有好感,不禁又看了他两眼,两人眼神又碰在了一起。这大汉又说话了:“你,对就说你,不好好喝酒看我作甚。”  段锦左右环顾,却不见其他人,大汉就是对着自己讲话,他回了一句玩笑:“英雄一上楼就声若洪钟,震得灰尘落碗,叫人如何吃。”  大汉见他说话好玩,呵呵一笑:“是吗,我说话声音是爹妈生就的,改不了啦,你的酒菜吃不了,不如过来与我同吃。”  段锦笑笑,刚要推托,大汉圆眼一睁:“怎么,嫌我这饭菜也脏吗?”  段锦连连陪笑:“不是,不是,只是萍水相逢,怎敢叨扰。”如若以前,他可能早就出口相邀了,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身遭变故,又得愁姐姐叮嘱,上路要少惹是非,所以他才不去搭腔,但见此人性格豪爽,也不免有些心动。  “萍水相逢又如何,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过来便是,你还怕我这酒噎着你不成。”大汉又道。  段锦有些无可奈何只得移座与大汉同桌。不多时,小二上了酒菜,大汉见酒壶酒杯,十分不快,又让小二拿来一坛好酒,两个酒碗。  段锦一下子头皮发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喝过酒。但由于云南地寒,所以在家中也时常与父兄对酌,但酒量到底如何自己也不知。  大汉见段锦面露怯色,不禁十分不快:“怎么,不敢喝酒吗?男子汉就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然与个娘娘家有何区别。”  段锦一听不禁被他激出豪气,也学着他一拍桌子:“喝就喝,怕你作甚。”  大汉呵呵一笑:“对,就该如此。”  两人推杯换盏,转眼间三巡已过。大汉一抹嘴:“嗯,这酒还不错,我复姓夏侯,单名一个飞,兄弟你呢?”  段锦连忙答话:“在下段锦。”  夏侯飞眉头一皱:“段锦?和大理段家可有关系?”  段锦见此人豪爽,也不想瞒他:“在下乃段家二公子,家父段升平。”  这段家在江湖上名头也是很响的,夏侯飞显然也听过:“哦,兄弟原来是名门之后啊。”  段锦:“不敢,不敢。我这样子,可是丢尽家中脸面了。”说到这里,心中愁苦,一口又喝进一碗酒。  夏侯飞见段锦一点也不防备于他,两三句便将自己身世说出,对他也甚是有好感,见段锦喝酒,也连忙陪了一碗。  段锦道:“未问老兄身世,家学?”  夏侯飞道:“我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家母是窑子里的妓女,我出生之后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段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侯飞道:“怎么,看不起我这个婊子养的吗?”  段锦连忙摇头:“呵呵,大哥说什么呢,英雄莫问出处,出身高贵也会不是东西,出身贫贱也能一鸣惊人。”  夏侯飞见他说话不俗,心中很是喜欢,又拿起碗与段锦对了一碗,道:“兄弟这是要做何事?”  段锦几碗酒下肚,酒兴已经上来,一听他问,心中想起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大海捞针的事,不禁一阵苦笑:“在下是去找一个人。”  夏侯飞道:“人?什么人?”  段锦道:“一个女人,一个与我青梅竹马的女人,我与她走失了。”  夏侯飞道:“看不出兄弟也是一个情种,说来与大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段锦想到郁闷处,又是一碗灌进肚中,此时酒兴大发,哪里还把愁姐姐叮嘱的话记在心里,就将他如何离家,如何到四明山,如何受伤,如何被救等事一一说了。  夏侯飞听完,说道:“看来兄弟也是个豪爽之人,怎么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也来加害于你?”  段锦听他这一说,心中又是一惊,但随即一想,哪里有坏人会与你说这些,道:“哪里见过你这样大碗喝酒的坏人,那些阴险小人,顶多不过小杯小碟,算不上男人。”  夏侯飞被他这话说得酒兴也上了头,一拍桌子道:“好,兄弟这话大哥听得顺耳。来,喝酒,好久没有与如此豪爽之人喝酒啦。”  喝完一碗,夏侯飞道:“听你如此说,那个愁姐姐也是很爱护于你啊。那菀儿妹妹与愁姐姐之中你更惦记何人。”  段锦现在已经面红耳赤,听到他如此发问,自己心中也不禁在掂量这两人分量,菀儿与自己青梅竹马,自幼而大,而且有过肌肤之亲,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如同亲人一般,只知道她有磨难自己会拼死相助,他还搞不清这是否就是男女之情;这愁姐姐成熟美丽,又有恩于他,自己只觉得与愁姐姐一起很是快乐,听她那娇美的声音,看她那雪白的柔胰,都是人生一大乐事,但这又是不是男女之情自己也不清楚。  段锦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哥问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菀儿与我从小长大,离了她不行;这愁姐姐温柔美丽,我跟她在一起过得很是开心。”  夏侯飞也叹道:“看来兄弟也真是一个情种啊,有两个红颜知己也足矣。”  段锦苦笑道:“可我是一个都没有啊,菀儿不知所踪,现在又负了愁姐姐而去。”  夏侯飞一笑:“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的愁姐姐应当不会责怪于你。”  段锦道:“那大哥呢?大哥的心上人是谁?”  夏侯飞道:“哈哈,我嘛,我的心上人个卖花姑娘,我只知道她叫小花。那时我还在窑子里跟我娘过日子,大家都看不起我,管我叫小杂种。就连我娘也不喜欢我,但只有一个人,只有她没有看不起我,她会和我聊天,陪我看星星,在我烦闷的时候还会给我一朵白兰花,我也爱护她,谁欺负她,我就豁出性命不要去找那人拼命。后来,我跟了师傅离开了窑子,我就下决心以后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就回去接她。可等我长大了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听人说,那年闹灾荒,她不知是死是活。”  说到后面夏侯飞那洪亮的声音已经变得细微,大眼睛里居然转着泪水。可夏侯飞没有让泪水留出,拿起酒碗一饮而尽,泪水随着他头一仰,从眼角中飞了出去。  夏侯飞找不到心上人,而他段锦何尝不是,段锦突然觉得与夏侯飞有了些共鸣,又拿起酒来,道:“来,大哥,小花一定没死,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你呢。  喝!“一仰头,酒又灌进肚子里。  就这样,两人一直喝到晚上,这夏侯飞当真是海量,居然百碗不倒,可这段锦喝到十碗的时候已经大吐不止,可他一来心中郁闷,二来与夏侯飞性格相投,吐完再喝,喝完再吐,一直到烂醉如泥,由夏侯飞将他背到客栈里。  第二天晌午,段锦才悠悠地转醒,只见夏侯飞已经醒来,叫小二端来一桌酒菜,自己又喝了起来。夏侯飞见段锦醒了,扔过一条热毛巾:“你擦擦脸,再来与我喝酒。”  段锦擦擦脸说道:“呵呵……大哥还象将小弟灌醉啊,小弟身体仍未完全复原,还是等我好了再陪大哥喝酒。”  夏侯飞一拍脑袋:“哟,看我把这茬给忘了,昨晚灌了你许多。”  段锦一想,说道:“大哥,小弟见与你投缘,不如结拜了兄弟如何?”  夏侯飞道:“哈哈,大哥正有此意,可是怕你嫌我出身卑贱。”  段锦道:“大哥这就不对,原以为你是个豪爽汉子,谁知道也如此婆妈!”  于是两人互相通报了生辰八字。一算夏侯飞二十七岁,大段锦九年。当下两人管店小二要来几支香,到院子里结了八拜之礼。  结拜完两人回到房中继续饮酒,本来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夏侯飞突然斯文了起来,他喝了一口,放下碗正色道:“兄弟,你这去杭州,有没有想过干什么?”  段锦:“找菀儿啊。”  夏侯飞道:“天大地大,你能到哪里找她呢?”  这到一下子问住了段锦,这天大地大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夏侯飞见段锦不说话,说道:“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的遭遇。”  段锦:“想过啊,但我实在想不出头绪。”  夏侯飞一笑:“是啊,兄弟没有江湖经验,很多东西是想不透的。”  段锦见他想说什么,道:“那哥哥有什么好的提议?”  夏侯飞道:“任何事都要找一个切入点。如果你漫无目的地寻找,既浪费时间,又没有效果。如果敌人先于你擒住菀儿,你甚至可能什么都找不到。所以,我觉得要找就要从根本入手,回到事情的根源。”  段锦原本一点头绪都没有,但经夏侯飞这么一说,似乎突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哥哥,快说,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夏侯飞神情严肃道:“办法到还没有,但头绪却有一些。哥哥昨天将你说的事情前后全想了一遍,应该是有些线索的。江湖上的恩怨仇杀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的事,但归根结底无非都是为了几种。比如说你在大街上看到谁欺负别人,你去抱打不平,好,人给打死了。这是一种,然后被打死的人来找你麻烦,这种叫寻仇。这种恩怨比较简单,就是仇恨。梅万山十年没有下过山,所以他跟人结仇的可能性不大,再之前的事还要进行一些调查,所以先暂时排除他是因为被人寻仇的可能。”说到这里,他又喝了口酒。段锦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听下来,还着急催促让他快说。  夏侯飞接着说道:“兄弟别着急,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钱财,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谋财害命也是一个比较通常的动机。万梅庄又有没有这样的动机呢?梅万山同时还是万隆钱庄的东家,现在的情况是梅家的人都死光了,一个不省,而且还没听说他家有什么亲戚。那么这么一大笔遗产会让谁受益呢?”  段锦听到这,几乎脱口而出:“结拜兄弟长江第一刀邵风!”  夏侯飞嘿嘿一笑:“兄弟挺聪明的,我想来想去,只有邵风,此时只有他能继承这百万家业的可能,但并不是说他可能从中受益,就肯定是杀人的主谋。但至少有一点,他有一些疑点,当大家都一同进庄的时候,他却落到了后面,而且是他先上去动手,表面上是要抓住菀儿,但也可以是抓一个替死鬼。”  段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不是说,我应该从邵风身上查寻线索?”  夏侯飞道:“现在至少是这样的,既然他有嫌疑,那么只能希望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还有可能是情杀或者其他什么的。”  段锦呵呵一笑:“他那么大年纪了还是情杀呢?”  夏侯飞正色道:“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但现在肯定要先从这位长江第一刀身上下手了。据说他在事情发生后一直呆在万梅山庄。”  段锦道:“好,我就先去万梅山庄。”  夏侯飞又笑了:“我的好兄弟,你可是什么武功都不会,一去,首先就被人乱刀砍死了。”  段锦道:“砍死了也要去,不找到我的好菀儿誓不罢休!”  夏侯飞拍了拍段锦的肩膀,道:“好兄弟,大哥就喜欢这样有情有意的爷们儿。好兄弟我反正没有事情,就陪你走一遭,帮你找回那菀儿。”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搭伴上路,这一日,过了直隶(注2)地界,只见官路上,一阵马蹄飞扬,三四个汉子从身边策马而过。每人背后都绣着一条飞龙。  只见夏侯飞皱了皱眉头,段锦道:“这些是什么人?大哥可知。”  夏侯飞道:“这些是龙门的手下。”  段锦突然想起,莫影愁说过江湖传言是龙门袭击的江南堂。所以又问:“这龙门又是什么门派。”  夏侯飞道:“这龙门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帮,与丐帮齐名,门主名叫龙纵横,武功超卓,在江湖上也能数一数二。”  段锦又道:“有人说龙门袭击了七星教江南堂,大哥有没有听说。”  夏侯飞若有所思地道:“的确听说了,可据我所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天无事,晚上,两人到了一个镇子投宿。夏侯飞又拉着段锦喝酒,段锦只喝了几碗,就觉得有些醉了,可能是因为体力还没恢复的原因吧。  段锦呼呼大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外面有些响声,好象是敲门的声音,段锦立刻转醒。只听夏侯飞“嘘”的一声,迅速下床,开门出去。段锦好奇,大哥这是干什么呢?就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待续)